牟成文: 论马克思哲学的三个基本维度和两个基本发展路向

[日期:2014-04-03]   来源:经典与当代  作者:牟成文   阅读:102[字体: ]

 论马克思哲学的三个基本维度和两个基本发展路向

 

牟成文(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

 

马克思哲学具有三个基本维度,即本体论维度、认识论维度和实践论维度。马克思哲学的这三个基本维度是内在统一的、不可分离的。马克思哲学具有两种基本发展路向,即批判性向群众的生活和哲学家的生活吸取营养并以此来发展自身、丰富自身的倾向。马克思哲学的这两种基本发展路向也是内在统一的、不可分离的。一段时间以来,学界对马克思哲学的这些内在特质的认识还存在着不少可探讨空间。基于此,笔者拟对此予以简要探讨,不妥之处,请同仁批评指正。

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维度所表明的是马克思哲学的基本立场,马克思哲学的认识论维度所表明的是马克思哲学本身的言说方式和澄明形式,马克思哲学的实践论维度所表明的是马克思哲学的实践趋向和目的指向,三者必然内在统一于马克思哲学中,因此,认识和理解马克思的哲学观及其哲学的基本命题就需要在上述三种维度中进行。

本体论是特定的哲学关于人之存在根据的根本看法。以特定的本体论来定义特定的哲学就是特定的本体论成为特定的哲学之本质的哲学,因此,特定的本体论对于特定的哲学而言必然具有“始源性”意义和价值,由此,特定的本体论所表达的就是特定的“源始的存在学概念”,而这种“概念”是“先于一切科学基本概念的定义” 。因此,它必然表达了特定哲学是其所是的基本立场。恩格斯指出,在哲学史上,“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 。因此,“全部哲学”必然都会在“思维和存在”二者之间何者具有先在性上做出选择并以此作为自身哲学的基本立场。对此所作的不同回答便必然分野出了不同的哲学阵营,即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两大阵营。马克思虽然选择了唯物主义的本体论命题作为自身哲学的本体论概括,但是并没有沿袭“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 。哲学的基本立场,而是对它们进行了“扬弃”或者根本改造。正是在此基础上,马克思哲学的基本立场不仅同“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有了根本区别,而且同“唯心主义”(同上)的基本立场也有了根本不同。因此,深刻理解和完整把握马克思哲学的基本立场之真正内涵就成为理解马克思哲学之本体论的关键和根本枢机。

特定的本体论只是表明了特定哲学的基本立场,而对特定哲学的基本立场的阐明、认识和领会则必然是特定的认识论的首要任务,因为认识论是以知识叠加的方式来表述或者澄明哲学(或者本体论)的,因此,认识论就必然表现为哲学的现前或者现前的哲学。这样,从本质上看认识论与人的“意识”存在就具有切近的“缘在”[Dasein]关系

由于“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只运用“纯粹机械的原因来解释” 人的“意识”存在,这种解释实质上是刻意否认或者回避人的“意识”的“能动的方面” 的存在;而“唯心主义”则只是从抽象的意识中推断出“物质”的存在,其结果不过是把人的“意识”存在当成了一种“统计思维”,“因为它不涉及到存在于现实中的特殊事物,不涉及到时间的时刻和具体的事件” 。因此,上述两者都未能看到生动的、具体的“群众”现实中所表现出的“动机的关系” 。为了根本上弥补“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理论缺陷,马克思同时审视了阶级社会里的“统治阶级的思想”状况和“群众”的“意识”状况并在此基础上来阐释“群众”的“意识”解放在“群众”的整体性解放中所具有的关键性作用和价值,从而也揭示了人的“意识”存在在认识论中所具有的决定性作用和价值。

马克思指出:“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 ,而“实践的唯物主义者”就“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并改变现存的事物” 。因此,要把自身的本体论和认识论真正贯彻到底,马克思必然要付诸“革命的实践”。而在“革命的实践”过程之中,马克思强调:一方面,“思想力求成为现实”;另一方面,“现实本身应当力求趋向思想” ,因此,在马克思的实践论上,人的“意识”必然同人的“物质行动”一起构成为“革命的实践”过程的必要的环节。包括“无产阶级”在内的广大“群众”的“革命的实践”已经反复向历史证明,马克思哲学是“力求成为现实”而且已经“成为现实”的“思想”。这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得到体现:第一,马克思哲学是具有广阔视野的哲学。第二,马克思哲学是抓住了“群众”之“根本”的哲学。第三,马克思哲学是能够引领“群众”进行科学实践的哲学。因为:(一)虽然它从根本上所反映的是“群众”的“现实”,但是它并不盲从于“群众”的“现实”,而且自诞生以来,它从未停止过对“群众”的自发性、盲目性和消极性等落后性特点的批判和斗争。说马克思哲学是“群众性的哲学”,并不意味着它就是从“群众”的自发性、盲目性和消极性等落后性的“现实”中所产生的哲学。恰恰相反,它“是把无产阶级通过自身的行动在党提供给它的政策中所获得的认识作为最终的要求” ;(二)它能为“群众的实践”提供了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三)它能为“群众的实践”提供合理的前行路标和方向;(四)它是一个开放的、科学的体系。

这样,马克思哲学的三个基本维度的内在统一就会要求我们坚持如下认识原则:

第一,马克思的哲学观是一个把“人”的存在放诸本体论、认识论和实践论中进行科学考察和分析的有机整体。马克思的本体论所反映的是马克思哲学的基本立场;马克思的认识论所反映的是马克思哲学的基本逻辑;马克思的实践论所反映的马克思哲学的基本走向和发展趋势。虽然马克思的本体论借用了“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的基本命题,但是,马克思绝不是机械地照搬,而是通过引进“群众原则”对它不仅进行了本体论改造或者“扬弃”,而且进行了认识论和实践论改造或者“扬弃”。虽然马克思的认识论吸收了“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一些概念、命题或者逻辑演绎体系,尤其是黑格尔的“辩证法”,但是,马克思绝不是盲目地“拿来”,而是通过运用“群众原则”对它们不仅进行了认识论改造或者“扬弃”,而且进行了本体论和实践论改造或者“扬弃”。虽然马克思的实践论借鉴了“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解释世界”上一些提法,但是,马克思绝没有局限在狭隘的“哲学家的世界”里仅仅通过“解释”来维持“哲学”的生计,而是在“改变世界”上来根本变革“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狭隘眼界,而是在实现“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上来拓宽“哲学”的生存之路。马克思哲学正是以这样一个有机整体的姿态来作为自身的基本定义的。因此,马克思哲学之根本区别于“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地方不仅在于上述所提及的三个方面的内容,而且在于(或者更为重要的是)作为马克思哲学的有机整体或者作为有机整体的马克思哲学。因此,马克思哲学之是其所是不仅体现在由上述所提及的三个方面的内容之中,而且还体现在由它们所组成的有机整体所呈现出的有机联系之中。因此,把马克思哲学仅仅理解为上述所提及的三个方面的内容中之一或者两个、或者仅仅把上述所提及的三个方面的内容中之一或者两个归结为马克思的哲学观、或者仅仅只从孤立的联系中而不从上述所提及的三个方面所组成的有机整体所呈现出的有机联系中去领会马克思的哲学观的做法必然是片面的、不完整的,因而是有害的。

第二,马克思哲学的整体性要求我们必须从本体论、认识论和实践论等三个维度来考察和分析马克思哲学及其基本命题,只有这样,才能比较全面而清晰地领会和理解马克思哲学的实质。如果仅仅只从某一个或者某两个维度来考察和分析马克思哲学都不可能全面而清晰地领会和理解马克思哲学的实质。

第三,马克思在本体论上强调物质存在的先在性或者决定性只是为了确立他自身的“哲学”的基本立场,并不意味着马克思一定要把物质存在的这种先在性或者决定性贯穿到他的认识论和实践论的始终。马克思在他的认识论和实践论中一再强调了人的“意识”存在所具有的“能动性的作用”,就意味着马克思并不否认人的“意识”存在在认识论和实践论中所具有的决定性或者关键性或者中介性的作用和价值。本文已经对此作了比较清楚的说明。如果仅仅把马克思的这种强调理解为“精神对物质的反作用”,笔者以为是不妥当的,至少是不准确的,因为“反作用”本来就是一个物理学的概念。如果把物理学的概念用来描述或者比拟哲学中的某种现象,应该说是可以的。但是用来表达特定“哲学”的关键所在,势必就会造成人们对特定“哲学”在领会和理解上的模棱两可和暧昧不明。

第四,马克思的“哲学”是为了特定的阶级——包括“无产阶级”在内的广大的“群众”服务的,因此,马克思哲学必然成为包括“无产阶级”在内的广大的“群众”的哲学。

马克思哲学的发展和完善不是单线型的,而是复线型的。这种复线型就表现在马克思哲学既要向群众的世界吸取营养,又要向哲学家的世界吸取营养。因此,马克思哲学就是批判性地向群众的生活和哲学家的生活吸取营养并在此基础上发展自身和完善自身的过程,马克思哲学就是把群众的实践和哲学家的实践进行有机结合的统一。

马克思哲学向群众的生活吸取营养是从马克思利用“新唯物主义”对“群众”进行了系统地考察和分析开始的。马克思系统地考察和分析“群众”的过程也是他对已有的哲学关于“群众”的领会进行深刻批判和根本改造的过程。首先,马克思恩格斯阐明了他们考察作为“从事实际活动的人”即“群众”的基本方法。他们指出,他们以前的哲学所使用的“考察方法”或者是只“从意识出发,把意识看做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唯心主义”方法,或者是只能用“抽象的经验主义”方法,而他们自身所使用的则是“新唯物主义”的方法,这种方法就是把意识看做是人实践活动的结果 的方法。其次,马克思恩格斯运用阶级分析方法来审视“群众”。在他们看来,“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 。由于“一切阶级斗争都是政治斗争” ,而且政治斗争的核心问题始终是一定阶级的政治统治,因此,在阶级社会里,社会必然都被分解为“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或者“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 。而“统治阶级”或者“剥削阶级”“在每一时代”都“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而“被统治阶级”或者“被剥削阶级”不能支配物质生产资料,也不能支配精神生产资料,所以,他们只能“隶属于”“统治阶级”或者“剥削阶级”。 再次,马克思恩格斯揭示了“群众”的历史特征和时代特征。他们认为,“从事实际活动的人”的历史不是思辨的历史,而是“行动着的群众”的历史,而是“经验的活动”的历史,而是“经验的活动的经验的利益”的历史。因此,“历史活动”必然是“群众的活动”,而且“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 。马克思所处的时代所具有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无产阶级”或者“工人阶级”作为一支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历史舞台 。复次,马克思恩格斯首次在自身的哲学中赋予“群众”以主体地位。马克思指出:“要使社会的新生力量很好地发挥作用,就只能由新生的人来掌握它们,而这些新生的人就是工人。工人……是现代的产物。……历史本身就是审判官,而无产阶级就是执刑者。” 同时,马克思还注意到“群众”自身的“不定形”的存在事实以及由此可能会给“无产阶级革命”所带来的麻烦。在巴黎公社革命后,马克思提出:“无产阶级不能简单地掌握现成的国家机器,并运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无产阶级”只有在物质上和精神上充分地武装 起来并同资产阶级进行坚持不懈的斗争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才能充分地体现出自身的主体地位来。因此,“在工人阶级在组织上还没有发展到足以对统治阶级的集体权力即政治权力进行决定性攻击的地方,工人阶级无论如何必须不断地反对统治阶级政策的鼓动……,从而使自己在这方面受到训练。否则,工人阶级仍将是统治阶级手中的玩物”

在笔者看来,马克思所关照的“群众”概念具有如下几个方面的特点:第一,“群众”既是一个集合性概念,又是一个个体性概念,即,它既指称“从事实际活动的”“一切人”,又指称“从事实际活动的”“每个人”。第二,“群众”既是一个事实性概念,又是一个生成性概念,即它既描述了“从事实际活动的人”已经创造的历史(当然包含着“群众”之“不定形”的事实性存在),又描述了“从事实际活动的人”不断改写自身的历史的过程(当然包含着“群众”不断对自身的“不定形”之事实性存在的超越)。第三,“群众”既是一个时代性概念,又是一个开放性概念,即它既描述了特定时代下“从事实际活动的人”的实践特征和内容,又把对这种结果的描述置放在开放性的境域之中。第四,“群众”既是历史的主体,也是历史的客体。

由于马克思以前的哲学把“群众”排除在自身的视野之外,因此,马克思以前的“哲学家”所聚焦的“历史”、“实践”和“整体”就只能存在于“哲学家的世界”,亦即少数人的世界,或者“社会的社会”之中,而马克思要根本超越传统哲学就必然要 把哲学目光聚焦于“群众的世界”或者“群众的社会”并以此作为实现哲学根本转向的真正切入点。

在马克思视阈中,“哲学家的世界”就是“哲学家们” 存在的特有场域。它是“哲学家们”仅仅用逻辑体系和概念演绎等方式和材料构筑起来的超验世界,是“想象的主体的想象的活动” ,是缺乏“世俗基础” 的“思想”的历史。由于“哲学家”的存在方式主要是形而上的方式,因此,“哲学家的世界”主要是一种形而上的世界。“哲学家的世界”由此被马克思指认为“真理的彼岸世界” 。在马克思看来,传统“哲学家的世界”同“群众的世界”之间发生分殊是一种社会惯像。未来哲学只有将两个世界进行有机结合才能实现哲学的“双重使命”。

虽然马克思把传统“哲学家的世界”视为“僵死的事实的汇集”,但是,马克思对传统哲学的态度并不是一概排斥的,而是采取了扬弃态度。马克思首先拒斥传统哲学的本体论立场,马克思旗帜鲜明地提出:“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 。虽然这个论断在表述上继承了旧唯物主义的“物质不是精神的产物,而精神本身只是物质的最高产物” 的命题,但是马克思自始就不想落入由“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所形构的本体论窠臼之中。为此,马克思便从根本上批判或者“扬弃”“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本体论入手并以此作为确立自身哲学的基本立场的契机。其次,马克思运用了传统哲学的言说方式和表达方式来言说和表达自身的哲学,这主要表现在马克思对传统哲学的逻辑体系和概念演绎的批判性继承之中。再次,马克思运用群众元素来根本改造传统“哲学家的世界”,从而根本超越传统哲学家的哲学,马克思运用扬弃过的传统哲学家的哲学元素在认识论和实践论上来根本改造“群众的世界”,从而让思想的闪电击中了“群众”这块素朴的园地并由此根本改造群众的世界,使群众真正能够成为变革现存世界秩序的中坚力量。

正是在此基础上,马克思的群众观决定马克思哲学绝不是脱离“群众”的抽象历史哲学,绝不是脱离“群众”的狭隘实践哲学,绝不是脱离“群众”的书斋哲学,绝不是“什么都行”的实用哲学,而是通过“群众的实践”来改变“群众的世界”从而实现“群众的解放”和人的解放的哲学。因此,通过根本变革“群众的世界”来实现人的解放就必然成为马克思的群众观的基本诉求,也必然成为马克思哲学的基本理论旨趣。

因此,马克思哲学的两个发展路向的内在统一要求我们沿着如下路径去认识和领会马克思哲学:

第一,马克思哲学的发展过程是对“群众的世界”和“哲学家的世界”的双重改变,马克思哲学正是在改变这“双重”世界中获得对“双重”哲学的超越:马克思不仅根本超越传统哲学家的哲学,而且根本超越了世俗的群众哲学。马克思哲学根本超越群众哲学的过程就是深刻批判群众的世界并成为群众的哲学的过程。

第二,马克思哲学的发展过程不是对传统哲学完全拒斥的过程,而是对传统哲学进行扬弃的过程。在扬弃传统哲学的过程之中,马克思不仅要遵循已有的逻辑规则,而且还要辩证地吸取传统哲学的合理元素,比如概念等。没有这些要素作为前提条件,马克思哲学一样不可能作为一种哲学而存在。

第三,马克思的群众观是马克思变革传统哲学的本体论根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马克思哲学就是机械照搬或者复写或者模拟群众生活的哲学。马克思哲学作为群众哲学是通过对群众的生活世界进行辩证性批判、辩证性提炼和辩证性总结而获得的实践认识。马克思哲学对群众社会实践的指导或者引领是因为它把捉了群众元素并在此基础上与群众的“社会实践”相契合。马克思哲学需要群众化,但是,马克思哲学的群众化的过程不是机械的“世俗化”过程,而是通过批判世俗、引领时代去根本变革群众的精神世界的过程;马克思哲学的群众化的过程不是仅仅照搬群众语言、群众生活、群众逻辑或者在世俗中“自然生长”的过程,而是需 要不断吸收“哲学家”的理论元素并将这种元素有机地融入群众生活世界之中的过程。

感谢北京大学通讯员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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